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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11-27
箭扣记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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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初,徐中山(徐达)筑边城墙,自山海关西抵慕田峪,一千七百余里,边防可云密矣。”(《日下旧闻考》·边障·卷一百五十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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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间,六百年的时间已与我们擦肩而过,而历史的灰烬却依旧悄无声息地飘落于燕山山脊,堆积在长城的每一块砖石上。在这个北京初冬的日子里,我和zw被卡在箭扣野长城著名的“鹰飞倒仰”处,此处的长城完全崩塌,几乎垂直的断壁挡住了我们的去路。北风正紧,两个人抱头蜷缩在崩塌的单边城墙外,两边是如刀刃般险恶的悬崖,飞沙走石打得我们退回到更高处的烽燧,在敌楼残破的墙背面躲避这场无处不在的朔风。此情此景,让我哀叹,明王朝在此戍边的将士,可能是当年前途最黯淡的职业了,当然,他们的命运比妄图从燕山北侧进犯中原的瓦剌武士要好,即使瓦剌人能够像山羊一样攀爬到长城脚下,明代士兵用一根竹竿就可以把他们捅下去了吧。
北京境内的长城约600多公里,其中未经保护的即有600公里之长,举其要者,有金山岭、司马台、古北口、箭扣等。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,野长城渐渐成为北京户外和摄影圈的热门去处。其中我尤爱箭扣,听听这个名字,箭,冷冷的箭镞,扣,扣于弦上,空气越绷越紧,倏然一声,穿越金戈铁马的历史,击中了我。
箭扣脚下即是京郊怀柔西栅子村,从西栅子村后沿小道上山,半小时即到城墙下。从崩塌的缺口登上城墙,长城上碎砖遍布灌木丛生,险峻的路段,城墙几乎直上之下,且城砖松动崩塌,必须手脚并用往上攀登。路上偶遇几个影友,带着一只酷似丁丁历险记里“白雪”的小狗,套着红色小袄,鼻头湿漉漉地直喘气。他们说,前面就是“鹰飞倒仰”了,你们这样下去非常危险,千万小心。我们却隐隐有点挑战难度的兴奋,直到站在一段完全崩塌的,高达四五米的断墙前,才真正傻眼。ZW紧攀岩石,把自己的身体放下去之后,脚上踩到的每一块砖石都松动不堪无法着力,只能把他拉上来。尝试了两次之后,我们决定放弃,从长城外侧的裂口处钻出去想绕过鹰飞倒仰,事后才知道,我们犯了个要命的错误。
从长城外侧穿过灌木丛,我们重新贴近鹰飞倒仰,两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。断壁之下,又是一道突兀的山体。这次ZW攀下到较为平坦处,却再也无法靠近回相对较高的地方,接住我的大登山包。无奈只能分手,我继续走外侧的便道,他沿着城墙往前,走了没几步,听到ZW大喊大叫,原来前面又是一道绝壁!可怜的ZW,他又不是山羊~~只能又抄便道,与我会合,沿小径往山下走。
山谷幽深,小径早已若有若无,在灌木丛中越走越深,渐渐地脚下落叶越积越厚,每一步都在往下滑,心里越来越凉,彷佛是雪山攀登时走到山谷一样,这里是最危险的地方。果然,半个小时之后,面前终于没有路了,脚下是上百米深的悬崖。于是我们只能掉头往上找路。一个小时之后,我们苦不堪言地重新回到长城上,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此时举目四望,燕山岩巗森然,草木肃杀,长城彷佛于山脊之上生长,你甚至可以想象,每当黎明,太阳从燕山东麓升起,把光芒投向北京城的时候,最先亮起来的就是长城。是的,当你站立在这座伟大的城墙之上,你必须承认,长城之所以伟大,不是因为它雄伟壮丽,而是因为它荒芜残败。它随时间成长,衰老,成为废墟,这样的长城,才是活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的,伟大的城墙,而不是如同城郊游乐场的八达岭。
离开西栅子村的时侯,暮色四合,只有西边天际的火烧云,给历史的天空,涂上一抹腥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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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随时间成长,衰老,成为废墟,这样的长城,才是活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的,伟大的城墙,而不是如同城郊游乐场的八达岭。